踩过界

作者 | 布语2019年8月15日，印度总理莫迪在庆祝独立日的演讲上说道：“……那些遵循小家庭政策的人，在为国家发展做出了贡献，这也是一种爱国主义。无论是官方发布的宣传片，还是巴黎奥组委主席埃斯坦盖在接受采访时对这一口号的解读，无不透露着法国人对本届奥运会的宏大愿景——更开放、更包容、打破各种隔阂与限制，给奥林匹克运动带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创新。塞纳河上的开幕式、市中心协和广场的运动公园、比赛场地融入著名景点，这些种种打破常规的设想，无不彰显着法国人的浪漫气质。然而，浪漫过后，终究还得面临实际问题。

B | ”

莫迪（资料图）他警告，印度正面临“人口爆炸”风险，呼吁进行“适当的家庭规划”。今年5月，印度安得拉邦首席部长奈杜宣布：生育三孩奖励3万卢比（约2120元人民币），四孩奖励4万卢比（约2827元人民币）。随着巴黎奥运会日益临近，包括安保隐患、预算超支在内的种种问题日益凸显，成为组委会乃至法国政府必须面对的严峻考验。理由是当地生育率已跌至1.5，远远低于世代更替的“及格线”——2.1。今年5月底在巴黎举行的欧冠决赛，因赛前球迷入场的混乱造成比赛推迟36分钟才开哨，赛后当地警方和球迷的互相指责引人关注，这也进一步引发了人们对巴黎奥运会安保问题的担忧。毕竟，相比一场足球赛，奥运会的时间跨度长得多，涉及的人员规模也要大得多。从“少生是爱国”到“发钱催生”，印度的反转只用了不到7年。但这不是孤例。尤其是在塞纳河边这场计划由60万人参与的开幕式大派对，更成为所有人担心的焦点。今年7月，越南首部《人口法》正式落地，超长产假、现金生育补贴、购房优先福利全部打包上阵。就在倒计时两周年的前一天，法国总统马克龙召集多位有关部门的政府高级官员以及巴黎奥组委的负责人召开了一次线下会议，讨论的重点之一就是如何应对奥运期间的安全问题。越南彻底告别实行数十年的计划生育，全面转向鼓励生育。据法国媒体透露，法国政府甚至不排除最终会调动军队来维持开幕式现场的秩序，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两个人口加起来超过15亿、年轻人占多数、GDP增速超过7%的国家，按理说正处在“人口红利”的高光时刻。具体到赛事期间，法国政府有可能将推迟包括环法在内的多项体育赛事及文化活动，优先保证奥运期间的安保力量需求。法国内政部官员在26日接受采访时表示，届时每天参与安保工作的警力将达到11000人。毫无疑问，增强安保力量相应地会带来另一个问题——预算成本的增加。近几个月来，一直有传闻法国政府要征收“奥运税”以应对举办奥运预算超支的问题，尽管总统马克龙已在近日否定了这一传闻，但依然无法打消各方对于奥运会花钱超支的担忧。但如今政府也已经急了，祭出了催生大法。

C | 为什么？这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年轻人不生，已经成为全世界的共同难题。

D |

先来看越南，这次的力度相当大。巴黎奥运会的预算包括两部分——其中一部分约38.7亿欧元为巴黎奥组委的办赛费用，这笔费用的来源主要包括国际奥委会的补贴、商业赞助以及票务收入等；而另一部分大约有32亿欧元则交由一家名为奥运工程交付公司（SOLIDEO）的机构，负责奥运相关的场馆以及基础设施建设等。目前来看，由于通货膨胀带来的人力及原材料价格的上涨，场馆和基础设施建设面临的预算超支问题将更为严峻。如何保证所有场馆及基础设施按期交付，同时又将支出成本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将考验所有相关方的智慧。对于现代奥林匹克运动来说，巴黎是一座绕不开的城市，这里是现代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的出生地，1900年、1924年这里曾两次举办过奥运会。2026年7月1日，越南首部《人口法》正式生效。百年之后，奥运再回“浪漫之都”，难免让人对这届奥运会有着非同寻常的期待。

E | 一次性生育津贴从200万越南盾涨到506万越南盾，约合1307元人民币——相当于当地普通职工月薪的三分之二。巴黎奥组委希望借助这次奥运会，向全世界展现巴黎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正如巴黎奥组委主席埃斯坦盖所说，要将奥运融入巴黎的壮丽之中，而这也是那些天马行空的方案背后的灵感来源。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产假也从6个月延长至7个月，男性陪产假从5天增至10天，生三胎再加3天。同时法律规定，生育两个孩子的家庭，购买保障性住房时优先。政策转轨很惊人，但越南的老百姓却不买账。对于巴黎奥组委甚至法国政府来说，接下来两年的筹办工作将充满挑战。据法新社报道，32岁的河内居民阮金碧是一名会计师，她与丈夫育有一个儿子。他们每月收入约1000美元，其中近一半用于抚养儿子，他们还和丈夫的父母挤在一间小房子里。“福利不错，但还不够。多一个月的假期和75美元的奖金根本无法吸引我们生二胎。”阮金碧表示。

F |

越南首都河内的还剑湖旁，游客身着越南传统服饰奥黛拍照留念。新华社资料越南政府的调查也显示：73%的已婚受访者表示，收入影响了他们的生育决定。身为人口第一大国的印度，同样也急了。今年5月，安得拉邦首席部长奈杜宣布了一项新政策：生育三孩奖励3万卢比，四孩奖励4万卢比。他给这项计划取了个直白的名字——“Pillale Sampada”，意思是“孩子即财富”。“孩子不应被视为负担，而应是国家的财富。

G | ”奈杜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这句话。他警告，安得拉邦58%的家庭只有一个孩子，若不干预，未来劳动力将严重短缺。

H | 但没想到“发钱生娃”的最大阻力，是印度网友。有网友讽刺道：“双收入丁克家庭的税收，最终会变成别人生孩子的奖金”。还有人指责政策的公平性——纳税人的钱，凭什么为别人多生孩子买单？印度儿科医生希瓦兰贾尼博士也公开质疑：“作为一个儿科医生和母亲，我对这项政策深感担忧。”她警告，金钱激励可能忽视女性的健康和生育自主权。尽管争议不断，但一个信号正在浮出水面——连印度和越南都要转向鼓励生育了，人口红利的保质期比很多人想象得要短。

按理说，印度和越南不该为生孩子发愁。

I | 近年来网上铺天盖地对印度和越南“人口红利”分析——年轻人口多、劳动力便宜、全球产业转移最大受益者。工厂开个不停，GDP蹭蹭往上涨，仿佛遍地都是黄金。

J | 但真实的数据，却在啪啪打脸。2026年，越南总和生育率降至1.93，印度降至1.9。两者都已跌破2.1的人口世代更替线。这意味着，如果没有移民，印度和越南每一代人都在变少。

制图：国民经略单看全国的生育率，似乎还不算太糟。但如果把数据掰开，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越南最大的城市胡志明市，2025年生育率仅1.51，全国最低。胡志明市人口与计划生育部门已将此定义为“红色警报”。越南34个省市中，已有10个生育率低于2。印度的情况更为极端。南部泰米尔纳德邦2026年生育率已降至1.3，而2025年还是1.4。

K | 西孟加拉邦1.3，跟芬兰一个水平。而作为印度首都的新德里，也仅为1.2。

L | 一个发展中国家，最发达的地区已经和北欧看齐。生育滑坡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2025年8月，泰米尔纳德邦小学教育部门公布了一组数据：全邦1204所学校在本学年没有招到一个新生，其中208所公立学校被临时关闭。

M | 原因只有一个——没人生娃，招不到学生。教室空了，黑板蒙灰，这些过去只在日本乡村出现的场景，如今却在被全世界喊作“年轻国家”的印度扎堆出现。

N | 但真正让越南和印度紧张的，是生育率背后的问题。

2011年10月，印度北方邦一家医院，几名妇女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等待体检。（美联社）泰米尔纳德邦卫生部长表示：“与其它邦相比，泰米尔纳德邦正在逐渐成为一个老龄化社会。目前每100人中就有16人年龄超过60岁。未来十年，每五人中将有一人超过60岁。

o | ”比生育率暴跌更扎心的，是“未富先不生”。2025年，印度人均GDP约2800美元，全球排名第140位；越南约4900美元，排名第124位左右。两个不富裕的国家，却提前步入了发达国家才有的少子化困境。这意味着它们未来的养老压力、劳动力缺口会更大，传统的家庭养老体系正在瓦解。

p | 没有足够的财富积累来应对老龄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窗口来调整，这是很多发展中国家都面临的问题。

既然问题那么严重，“发钱生娃”能解决问题吗？答案可能让很多人失望。就以德国来说。

q | 2021财年，不包括幼儿园和日托机构建设，仅纯经济激励政策一项，德国政府就耗费了131.3亿欧元。每年在约150种家庭津贴上支出超过2000亿欧元。结果呢？德国总和生育率多年徘徊在1.53左右。距离2.1的世代更替线依然遥远。

r | 日本也同样发钱发了三十多年。但2024年新生儿68.6万，首次跌破70万，比政府预期提前了整整14年。不是发钱没用，而是“发钱还不够”。真正压低生育率的，是比钱更深层的东西。有人说，生育率下降的主要原因是女人。世界银行的研究指出，女性受教育年限每增加一年，生育率平均降低5%到10%。

s | 研究显示，女性教育程度提高、有偿劳动参与度提升带来的生育推迟，共同限制了可实现的家庭规模。也有人表示，生育滑坡主要是男人“不争气”。一项发表于权威期刊《人类生殖更新》的研究显示，1973年至2023年的五十年间，全球男性平均精子浓度下降了超50%。从生理源头，人的生育能力就在逐步萎缩。

全球精子下降趋势还有人把罪魁祸首归咎到乔布斯头上。《金融时报》的一项研究发现，全球多个国家生育率出现转折性下降的时间节点，与智能手机在当地大规模普及的时间高度吻合。研究者认为，智能手机彻底改变了年轻人的社交方式，大幅减少了面对面交往。

t | 毕竟，人跟人都不见面了，哪里来的孩子？谁对谁错？很难有个结论。但一个事实是显而易见：无论信仰、制度、收入水平如何，全球生育率都在同步下降。2024年，全球55%的国家和地区生育率低于2.1。城镇化提升、女性受教育程度提升、避孕技术普及——这些因素一旦出现，就是单向的、不可逆的。而生育补贴，只是暂时延缓了这一进程。

生育率下降，当然会带来养老、劳动力等一系列问题。但有一个问题也值得重视：在AI大规模普及的时代，“人太多”本身可能就是负担。被AI“做空”的印度就提供了一个鲜活的例子：2026年，印度多家头部科技公司已经暂停招聘入门级工程师，AI正在批量取代过去由印度程序员承担的编码、测试、客服等外包岗位。与此同时，印度每年新增约150万工程专业毕业生，15到25岁大学毕业生失业率飙升至40%。一边是AI在抢饭碗，一边是年轻人找不到工作。所以你看，生育率低只是问题的一面，“生了以后做什么”是另一面。长远来看，AI和科技的发展仍然需要庞大的消费市场，需要高学历高素质的人才。但那种靠“人头数”拉动增长的模式，正在接近终点。人口红利，本质上是一张有到期日的支票。真正决定一个国家能走多远的，是科技、产业和社会治理的升级。而这道命题，远比“补贴生娃”要复杂。在追问“年轻人为什么不生”之前，或许更值得思考的是：社会有没有正视这一代人的焦虑和诉求，让他们能自然而然、没有负担地体验生命延续的意义？《三体》里有一句话：“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生育的意义，不是把一段染色体传给下一代，而是把一种值得过的生活，交给那些愿意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u | 参考资料：1、国民经略 绷不住，连越南印度都发钱催生了2、第一财经 越南和印度，加码发钱催生